朝花酱。

【压切婶】刀匠(三)

※看清作者,注意避雷,有没有后文不知道

前篇点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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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——只要是主命,无论是什么我都会去完成。

  压切长谷部怀疑自己给自己竖了一个标旗。

  “真的拜托你了,除了你之外我也不知道该找谁好了!”

  面对双手合十深深低下头的主人,长谷部很是惊慌。

  “您、您这是哪儿的话!能为您效、效力……我感到十分荣幸……”

  然而扶着主让她将头抬起的长谷部心里,十分动摇。

  

  若是主的愿望的话,那么压切长谷部粉身碎骨定当在所不辞。

  只不过主的这个愿望,有些太出乎人的意料了。

  

  恋爱中的少女向他提出的请求,是‘假扮第三者追求她’的请求。

  且不说这要求是否有些无理,未免也太唐突了点,更何况主与她的近侍已经修成正果,实在是没什么需要他再助推一把的余地了。

  

  “最近,吵架了……”粉舌轻轻一吐,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
  这件事长谷部确实也有所耳闻,听说是近侍说教得过分了些,原来如此,这才想向对方证明自己还是有魅力的吗?

  

  吵架,吗?

  压切长谷部垂下眼眸,心中轻叹。

  如果,只是说如果,如果换成是他的话,只是有光明正大恋爱的机会就已经是感激上苍了,他一定会把主照顾得好好的,更别提什么吵架了。

  

  这话听起来好像是他对主有所图一样,但是实际上,他所期待的那个“主”并不是眼前的主,而是几百年前他所侍奉,现如今蜗居于阴暗锻造室就任刀匠一职的人。

  因百年前她的固执,两情相悦的两个人穷其一生也没能在一起,临终之际更是被下了“忘记她”的命令。

  

  如果,有机会和那个人在一起的话。

  

  “长谷部?”

  陷入沉思的长谷部听到呼唤才如梦初醒,转眼间整理好表情微笑着看着自己的主人。

  “是,一切就都包在我身上。”稍作停顿,他露出了困扰的笑容,“只不过有一件事,希望您能听听看我的请求……”

  

  

  冬。

  万籁俱寂的冬。

  她从短暂的睡梦中转醒,揉了揉眼睛,看向分拣到一半的玉钢。

  

  她讨厌冬。

  寒冷的气温会让钢变脆,虽不至于折断但多少还是会有些影响,再加上她早就习惯了锻造室的热度,舀过冷却材的手没有擦拭的习惯,皮肤皲裂疼痛影响锻刀。

  

  她看了看自己的双手。

  明明已经不是人类了,但是还像是人类一样会受到温度的影响吗?

  

  木门发出轻轻的吱呀声,她循声看过去,发觉不是想象中的人时,心中竟然有些失落。

  长谷部有几天没来了。

  收回视线,垂下眼睑,默不作声。

  

  “走到哪儿都不被欢迎啊……我真是。”

  没有被迎接的刀剑男士自顾自地走到她的身边,蹲下陪她一起挑挑拣拣。

  

  那些玉钢都是被她挑拣过好几遍的,别说是刀剑男士来,就算是让作为刀匠的她来挑,也只不过是从一个盒子里放到另一个盒子里罢了。

  “最近,发生了什么事吗?”最先忍不住开口的人,是她。

  听到这话,刀剑男士像是触了霉头一般地轻轻咋舌,掸了掸双手揉了揉额角,也不说什么,就是盯着她看。

  “……?”被盯得毛了,她歪头。

  “呐,我说”抿了抿唇,他用僵硬的声音说,“做我女朋友好吗?”

  她眨了眨眼睛,皱起了眉头。

  “啊啊啊啊当我什么都没说过!”

  看着抱着头恨不得钻进地缝的男性,她依旧皱着眉。

  “……我,可算得上是你妈啊?”

  “就都说了当我没说过了!!”

  

  

  没有事情做,倚着锻造台昏昏沉沉睡到了傍晚,还是门被推开她才醒。

  刚睡醒的迷蒙视线只看到月光下的身影扶着门,随着喘息的节奏微微摇晃着。

  他来了。

  

  压切长谷部惊讶于她竟然睡在地上,脚步还没停稳,上前一步想要将她抱起,但是手还未伸出,就突然想起她已经不会再感冒,也并不需要他照顾了。

  生生停顿在了她的两步面前,有些僵硬地看着她撑着锻造台,艰难地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。

  

  她冲着呆呆盯着自己的人歪了歪头。

  “听、听说……”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如何,他说话磕磕绊绊,话到了嘴边打了一个弯,“……你找我有事吗?”

  终究,想要说的那句‘听说你想要见我’还是没能说出口。

  万一是误会的话那可就太自以为是了,明明没有什么关联,怎么会想要见他呢?不可能的,一定是误会,不可能的吧?

  压切长谷部装作不怎么在意地观察着她的反应。

  刀匠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,看向了手边的锻造台,长谷部熟悉她那样的表情。

  “嗯,也没有,想要锻刀了。”

  “啊啊原来如此!是这么一回事儿啊!”恍然大悟般地锤了下手掌,他扯开时机奇怪的笑容,也跟着她一起看向了锻造台,又轻轻地重复了一遍:“…………原来如此啊……”

  

  那么就锻刀吧。

  久违地叮当作响,长谷部坐在椅子上呆呆地望着她,而后她将刀剑放入锻炉,接下来需要做的只是等待。

  “辛苦了。”已经将大起大落的情绪调节正常,压切长谷部向她发出了礼节性的问候。“看起来结果会非常不错呢。”

  等待时间的木板上显示的是较为罕见的大额数字。

  她听了这话弯起了嘴角,点着头轻轻嗯了一声。

  而长谷部却看到了她刚刚还滴着水的手指已经微微发红。

  “我去拿些喝的,等一下就回来。”

  “啊。”锻造室随着压切长谷部离开的背影再次安静了下来,只有锻造炉中的火光发出微响,挥散不尽空气中的黑暗。

  突然之间,她好像觉得小小的锻造室更安静了些许,比他来之前还要安静。

  突然之间,她变得想哭了。

  

  压切长谷部拿着酒回到锻造室时,看到了依旧窝在炉边的她,只不过这回不再是倚着睡觉,而是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小团,深深地埋着头。

  “……”压切长谷部将酒放到炉边,弯下身子想要伸手抱她,手还没碰到,她便抬起头来看他。

  “我以为你睡着了。”压切长谷部站起身,但还是向她伸出了手,“去座椅那边吧,地上太凉了。”

  她把视线移到了他戴着白手套的手上,然后握住了它。

  隔着布料传来了让人安心的温度,布料的质感和封尘的记忆中的丝毫没有改变。

  

  酒被放在锻造炉边温着,压切长谷部在她身边坐下,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,不过好在他们两人早就习惯了无言的相处,安静的时光不算是难熬。

  但是难得的,她主动开了口。

  “你以后可以多来这边一点吗?”缓慢地,小声地,她不看他,垂着头看着放在膝盖上的双手,轻轻地问他。

  “当然可以。”压切长谷部下意识地回答,他知道锻刀与否并不是他能擅自做主的事情,但是事情总有可回旋的余地,合理适当的要求是可以提出的。

  “谢谢。……冬天炉火不生起来的话,有点冷呢。”

  “确实很辛苦呢。”长谷部呵了口气,眼前飘散开细细的白雾,即使生了炉子还是如此,看样子有必要向主提出加设炭火的请求。

  

  酒温得差不多了,一人一盅那么捧着喝,酒精让身体变得暖和了起来,他轻轻叹了口气。

  这声轻叹被误解,身旁的人侧目看了过来。

  “怎么了?我听说你最近和审神者进展的很顺利。”

  不知是自己心虚还是如何,压切长谷部总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
  “……什么叫进展的很顺利?”

  她歪了歪头。

  “就是你们终于交往的事情。”

  “谁咳咳咳,谁告咳、告诉你的咳咳咳——!”特意注意着没有喝东西的长谷部,在听到她的话时还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,脸憋得通红还是努力把句子说出。

  如他所想,和主约定了不可以告诉她,所以自然不是主告诉的,而其他人没事儿也鲜少往锻造室跑,所以特意来这里找她的,只有那一个人了。

  更别提告诉长谷部她想要见他的人也是他,他早该想到的。

  “那,他还说了什么?”

  无法发作也没办法反驳,长谷部只能闷闷不乐地捏紧了酒杯。

  “没说什么了。”

  “那他来干什么?总不能专程来告诉你我和主顺利交往的吧。”如果是这样的话,那恐怕自己的真正心意被他察觉到了,不然也不会特地来找一个刀匠告知自己被甩了的事情。

  然而女孩子所说的话,却让他大吃一惊。

  ——“他说想要我做他女朋友。”

  手中的酒盅险些坠落地面,压切长谷部睁大了双眼:“你答应了没有?!”

  “……答应了会比较好吧?”

  “所以你答应了吗?!”一瞬间眼前有些发黑,长谷部几乎要把酒杯捏碎,低低地怒吼着,“那个混账家伙——!!”

  “我拒绝了。”她停顿了一下,试探性地开口,“对不起,应该答应比较好吧?”

  “没有那回事,不喜欢的话就不要答应!”结果差强人意,长谷部勉强敛着怒气。

  不如说喜欢的话最好也不要答应!不对,是干脆就不要喜欢!

  不过转念一想几百年前,倒正是喜欢了也没被答应的典型案例,便也生不太起来气了。

  比起在乎那个,他还有更想要说的事情。

  “我,我和主交往,不对,也没有交往!……总之,是有很复杂的原因的。”

  和主约定了不将他追求她的事情告诉刀匠,也约定了不将假装追求的事情告诉任何人,但是既然前者出现了变动,那么稍稍打破一下后者应该也是没问题的吧。

  长谷部这样想着,交代出了原委。

  “原来是这样,怪不得你这么生气。”她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,“他大概也是想要气气审神者说的胡话罢了,不用当真的。”

  他那么生气真的是吓到她了,她还以为……

  她还以为什么?她不知道。

  是酒精的作用吗?她感觉周身轻飘飘的,暖洋洋的,意识越来越远了。

  

  肩头一沉,长谷部的身子僵住了。

  他屏住呼吸不敢移动分毫,生怕把身边的人弄醒,连头都不敢转,用余光确认着她倚着自己睡了过去。

  不得不说,压切长谷部拿酒过来确实是有自己的私心的,只不过这个私心可能有点没出息了。

  

  他想要趁着她喝醉,趁着她睡着,对她说一些他不应该记得的话。

  

  然而她竟然真的靠在他的肩上睡着了,此时长谷部又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

  不过什么都不说也很好,窗外隐隐约约的风声迎合着炉火的噼啪,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。

  压切长谷部闭上了眼睛。

  如果时间真的就这么静止了,该有多好。

  

  醒来时身体僵硬发痛,想想也是理所当然的,少女早就在座椅上窝成一团,长谷部站起,小心翼翼地将她放成更舒适的姿势,为她披上大衣。

  看着窗外的还未彻底升起的朝阳,压切长谷部舒展了下身体,关节发出了咔咔的微响,活动了下脖颈,他看到了昨晚锻刀的炉火已经熄灭。

  完成了吗,怪不得这么冷。

  再次呵了口气,于昨晚不同,明显的水雾凝结在了眼前。

  看来增设取暖设备的申请要尽快提出才行。

  

  随手将锻炉开启,暴风般的樱雨在空气中炸裂开来。

  砰——!!

  被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回头,只见刀匠裹着自己的大衣从座椅上摔了下来,他想问怎么搞的,他想去扶,可是他没能。

  

  他看见她定定地望着他的方向,像是回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。

  像是夙愿终于达成,目光中的惊喜混杂着感动。

  

  她望向他,然后越过他,看向了他身后的刀剑男士,刚刚才诞生的刀剑男士。

  压切长谷部不用回头,他也知道。

  他知道,站在自己身后的,正是她化为地缚灵被困于此的原因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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